堂中其余七人大气也不敢，低眉顺送熊博士而去，生怕谁再叫他看对了，也落得和李堰一样，一夜背四卷的田地。

    熊博士极享受学生们的恭谨，迈着四方步慢慢踱门。

    随着宽厚健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墙外，堂中诸生缓过一气，纷纷整理着手笔记，与相熟同窗议论起来。

    “诶，刘兄，这熊博士到底什么来？这等板气势，看着也不想里奉墨的翰林退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？咱们这位熊博士，双名思捷。这名字还是陛取得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熊博士是神策府的老人？那这一气派就不奇怪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何止呀？这位还是兵员外检校军黄龙都督，打江淮那一阵，是定国公麾一员悍将呢！他从前确实过神策府校书郎，但从这个论，确实也能弘文博士。”

    二人嘀咕着，前后挠了挠，不无疑惑：“话虽是这么说，但这熊大人哪就这么闲了？放着兵的差事不，偏来弘文阁……有多余的俸禄吗？”

    堂中之人齐齐仰倒，七嘴八猜测着。

    “兴许是风亮节、善为人师？”

    “兴许是格古怪、遭人排挤？”

    李堰没这些有的没的猜测，靠在椅中愣神好一阵，心中没来由得坠，仿佛压了一块大石。

    算算时间，安发往灵州的信件，最快也要十二日。哪怕梁兄收到当即回信寄，这来去也得二十四日……小一个月。

    李堰捂着额叹一气，心。

    小一个月，那时候阿图烈肯定死了，安的都开败了，旱柳说不定都生发芽了……

    “贤弟，莫要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一声音打断了沉思，李堰抬一看，是于他左侧听学的一位同窗。

    一蓝袍服，白面微须，岁数三十上，神明闪烁。

    他见李堰如此年轻，受熊思捷责备后如此愁眉不展，便安：“就算你明日背不来，熊博士也不能拿你如何。太学的规矩，没什么罚，只抄抄书而已。”

    ……谁说我背不来。

    李堰暗地腹诽，却牢记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嘱咐，只能扯一个笑：“多谢，倒不是为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我观你少年英才，又有什么烦恼？我姓胡名寒，字万霜，家住安茂陵。”

    胡寒继续：“还没请教小兄弟姓名。”

    李堰实在甩不脱他，只能如实代。这胡寒却面骤变，小心翼翼问：“您可是，刚从北边回来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如何？”

    胡寒殷勤：“哎呀，是小人有不识泰山了。都说有位姓李的年轻人供职工，才从灵州回来，很得陛青，想必就是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都”说？这又是谁说的？

    他才回来两日，从危明来不到十二个时辰，这消息怎么就传到太学里了？

    李堰已经颇能预料到待会儿去探望袁师，要被那群同窗如何调侃，此刻木着一张脸，客气：“不敢当，不敢当……这不是因为不懂礼节，又被陛厌烦，才回到太学重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