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白缓缓转过。

    前人只穿一月白家常袍，墨发半绾，凤澄澈，通上没有半分熏香敷粉的痕迹。可就这么简简单单立在那儿，便自有一“朗月怀”的清华之气。

    原来，状元郎的风姿，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不必讨好，不必妆，净净，已是明月在天。

    “孟恒。”穆白结动了动，这些天积攒的妒火与不甘，在这双过于清澈的注视，竟莫名地滞了一滞，“冒昧叨扰了。”

    尽太已赐几辈不完的财帛，说了“好聚好散”，他却仍执拗地想来亲看看，看看自己到底输在哪儿，输了多少。

    “无妨，请坐。”恒语气平和，心里却着实有些烦。

    任谁被无缘无故当作“敌”，心都不会太好。

    他已足够避嫌，东近在咫尺，怀揣玉牌，他却从未主动踏足半步。

    寿奉上茶来，是太前些日赏的雨前龙井。

    茶汤清碧，气氤氲。

    “太殿……”穆白开，才发觉嗓涩得发，“近来，很是看重公。”

    恒抬眸，目光清透如溪，却让穆白觉得被一望到了底，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“殿惜才，常与我切磋文章政事。”

    语气尽是坦然。

    “切磋？”穆白短促地笑了一声，手指着茶杯说，“我听说，殿已有月余……未召人侍寝了。”

    话一，连他自己都嫌酸味冲天。

    可恒只是微微一怔，那双好看的眉微微蹙起，不是被冒犯的怒意，倒像是纯粹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穆公，”恒放茶盏，瓷轻叩桌面发脆响，“你或许有所误会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：“我志在朝堂，愿以所学报效君国。至于殿的青……”他摇轻笑，“我敬殿为储君，亦念其知遇之恩，仅此而已。”

    穆白彻底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恒的睛，那里太净了，净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，没有闪躲，没有暧昧，甚至没有一丝对“断袖”二字的惊惶或厌弃。

    只有一片坦的和近乎天真的不解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原来太殿那些炽的目光、殷切的照拂、打破惯例的破格赏赐，落在前这人上，竟只被当成了“惜才”与“知遇”。

    荒唐得像一场无人应和的独角戏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穆白咙发，积压数月的愤懑、委屈、不甘，忽然失了靶心，空地无着落，“你难看不，殿对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请慎言。”恒倏然打断，神依旧平静，语气却沉了几分，“殿清明睿智，作为臣，更当谨守本分，不逾雷池。”

    他说“本分”二字时，脊背得笔直，如松如竹。

    那是读书人刻骨里的端方，也是划开云泥的天堑。

    穆白忽然彻骨地意识到，自己那些幽微的，上不得台面的计较与窥探，在这样凛然的风姿面前，是多么可笑，又多么……自取其辱。

    窗外细雨沙沙，厅一时寂静。

    茶香袅袅，却让穆白从指尖冷到心底。

    他本是来撕开这“新”虚伪的面，末了却发现，对方本站在另一重天地里，连衣角都未曾沾惹半分尘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