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是数十名吐蕃武士，着犀甲，骑在骏之上，神冷肃。

    延迟到三月，虽不寻常，却也并非全无可能。

    他看过舆图，知晓吐蕃使团此行需翻越数座雪山，夏季雪崩、秋季封山皆是常事。

    吐蕃佛真迪嘉措，看着不过二十。

    他废寝忘苦学数月吐蕃语，竟是……白用功？

    武士之后，是两列绛红僧袍的喇嘛，半右肩。行至寺前纷纷，从怀中取鎏金转经筒，齐齐摇动。

    倏然一亮。

    恒一怔，险些没绷住面上端肃，这算什么事？

    话音方落，佛侧便走一位老者。

    他躬一礼，竟用颇为利的大雍官话：“寺卿大人客气了。我等来前皆习大雍语，大人不必迁就说吐蕃话。”

    最后，整个人完全步车驾，立于京城夏末的天光之。

    恒侧引路，绯袍袍角在暮夏的风里轻轻拂动。

    真迪嘉措静默颔首，目光却再次落回恒面上，忽然问：“听闻寺卿乃今科状元？”

    闻得“”二字，佛角极淡地一扬，微微颔首，率众随恒步鸿胪寺。

    汤澄碧，气袅袅。

    僧袍如雪，衬得肌肤似涂了一层薄釉。

    远墙之，正与朝臣议事的皇帝忽闻钟鸣九响，自鸿胪寺方向遥遥传来。

    再往后，便是佛真迪嘉措的金漆四驾步辇。车辕雕着缠枝莲与法。

    恒上前几步，依礼拱手，以这数月苦练的吐蕃语清晰：“鸿胪寺卿孟恒，恭迎佛驾临。”

    佛开了。

    恒听了一怔，心暗乐：这话听着……怎的像是敷衍人的官腔？难这位世外僧，也通此？

    他喝茶的手一顿，抬眉笑：“那吐蕃佛，总算是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心微诧，面上却不动声。

    佛真迪嘉措随其后踏上石阶，步履沉稳，僧鞋踏在青石板上几无声响。

    先踏的是一只棕僧鞋。

    寺丞奉上清茶。

    佛真迪嘉措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。那神锐利如鹰，却又沉静似湖，仿佛要透过这副过于众的，看清里魂魄的模样。

    你学我的，我学你的，这也算是“双向奔赴”吧？

    佛真迪加措的目光在恒执盏的手上逡巡片刻说，“谢谢寺卿大人盛。”

    恒即刻接：“佛言重了。天时无常，能平安抵京，便是大幸。”

    眉狭，鼻梁如山脊，浅淡，一双浅琥珀的眸锐利如鹰，扫视周遭时却静如湖。

    黑发未剃，绾起，额间一朱砂佛印。

    直至他的目光落向阶前那袭绯袍。

    堂早已设好宾主之位。恒于主位东首落座，佛则被引至西首上席。

    “佛远而来，舟车劳顿。”恒说，“此乃江南今的明前龙井，清解乏，望合尊意。”

    老者见他神微滞，又笑补充：“吐蕃使团远而来，恭贺大雍盛世。”

    佛执起茶盏，并未立即饮用，只缓缓：“途中遇雪封山，耽搁了行程。让寺卿与陛久候，是我之过。”

    真迪嘉措闻言，并未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他面上笑容不变，顺着话假意慨：“佛心怀众生，令人敬佩。”

    随行老者，名为贡格，是佛边的老家，站立其侧。

    他主动提及，态度坦然，反倒让人不好究。

    他未言语，只朝恒微微颔首，算是见礼。

    钟声余韵未歇，鸿胪寺正堂已门开。

    行至寺前，车帘被随侍轻轻挑起：

    那声音低沉，带着某奇异的共鸣，像是从海或雪山传来，与恒平日所闻的任何嗓音都不同。

    恒迅速敛神，从容应：“贵客驾临，大雍生辉。请叙话。”

    他浅啜一清茶，指尖在杯沿轻轻挲，方：“确是见闻不少。贫僧一路行来，虽见风沙漫天、孤烟直上，却也见佛光普照、众生相生。”顿了顿，那双浅琥珀的眸看向恒，“这万里征途，正是磨砺心、悟佛法的场。”

    接着，一袭素白棉质僧袍垂落，衣摆以金线绣着细密莲纹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

    “路途辛苦，却也风景无限。”恒笑闲谈，意在活络气氛，“佛一路走来，见闻想必不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