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不尘接过，轻轻挲着信封，他面无表地垂眸打量着那封信，半晌才轻轻信纸。

    “吾妻意卿妆次。”

    那是旧信的第一行，笔迹疏朗，虽然略显潦草，那字迹却依旧熟悉得令吴不尘心中一痛。他见过那字迹。在楚逍遥收藏的旧画落款，抑或是某本剑谱的批注里，吴不尘无数次见过他的笔迹。

    似乎不用再读去了。

    关于吴意与沈太初的故事，蝶妖们有另一个版本。

    当年沈太初带着师弟师妹历练，碰上了在外晃的吴意。那时吴意正有意领着绵州蝶妖与赤殃合作，想改一改家族中人劫掠的野蛮习俗，因此对沈太初等人颇为客气——动手之后，还留了他们一命，放他们走。

    不知是沈太初觉得无实在无聊，还是对吴意一见钟忘了宗门，众人被放走之后，他竟行成了吴意的俘虏。蝶妖们最初不以为意，只当吴意嘴馋了捡个零，或者无聊了寻个俊后生取乐。可吴意竟沾上了人族的坏习气——听了那修士许多建议，将蝶妖松散的城寨翻来覆去翻新了几，又定些古怪繁琐的规矩。这些手段竟让绵州有了些蒸蒸日上的气象，众人倒也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过了两年，吴意当真在寨中摆了酒、行了礼，要与那低贱的小修士成婚。此举吓坏了大半蝶妖，更险些将她母亲气得昏迷。但吴意本领，在绵州素有声望，好好一个俘虏被她抬成了丈夫，众妖唏嘘之余，也只得随她去。

    玄都府那，众人哭天抢地，痛惜这样一个好青年修士竟被蝶妖欺辱。但山路远，当年的府君又是个不问世事的剑痴，磨磨蹭蹭。等到楚逍遥以死相、大闹一场，纠集起一支救沈太初回来的队伍时，吴不尘已经在吴意肚里待了六个月。经过一番不甚温和的劝说，那支队伍无功而返。

    或许是吴意担心玄都府更大规模的报复，也或许是沈太初心中对教养自己的师门愧疚。某年某月某日，沈太初带着襁褓中的吴不尘去见自己甚笃的师弟楚逍遥。他先向楚逍遥歉，又说这孩的名字已取作“不尘”，但他是半妖，日后要作为人类还是蝶妖生活尚未可知，望楚逍遥往师尊递个话，私取个名或表字。

    楚逍遥如何回答，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只是从未有人意识到，一个孱弱清瘦、连剑也拿不起的傀儡师，竟凭着傀儡机关，有那样大的本事。

    楚逍遥杀了跟着沈太初和婴儿的所有护卫随从，趁其不备将师兄打成重伤，断了他的四肢，连同襁褓中的吴不尘一并打包带回了玄都府。

    得知沈太初竟如此不知廉耻了孩，甚至还有心背叛宗门投奔妖邪，玄都府的师然大怒，要将他死。楚逍遥叩乞求良久，才换得师兄一条命。条件是——以吴不尘为人质，沈太初回到蝶妖的城寨，与玄都府众修士里应外合，彻底铲除以吴意为首的绵州妖邪。

    为了襁褓中的吴不尘能活去，沈太初只得勉答应。途中他避开同门耳目，给吴意寄了最后一封信，警告她自己的来意。信中说：如今吴不尘已落玄都府之手，自己也被装上了师弟手制的义肢，都已是有毒的诱饵。当今之计，只有速速派人将他杀死。

    而吴不尘，玄都府将他视为威胁吴意的筹码，不会对他动手。万事从计议，他虽已是无用之人，但假以时日，母终有再会之日。

    吴意没有听他的。

    吴不尘如此成了一无所有的吴不尘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

    原生家把小吴害苦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