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老喜是扛杀猪刀动手那位。

    弥真话语一落，包厢里霎时就活了。

    方才那压抑的肃杀气氛一消失得不见踪影，众人围上来分钱，你一句我一句地谢，笑得见牙不见……

    有人还殷勤地要给他斟酒，被他抬手挡了。

    “小真哥仗义！”

    “往后跟着小真哥有吃！”

    “哟，我前段时间第一次见到小真哥，就晓得您是人中龙凤，以后要大事的！”

    弥真没理会那些捧。

    他用手中剩的最后四张汇票刮了刮，走到墙角。

    那个女学生还蜷在那儿，谁也没她——

    安平堂今日在场的氓小混混是不少，但这低层泥地里打的也都是十几二十来岁的半大年轻人，他们对舞女的兴趣十倍大于哭哭啼啼的女学生。

    所以自打方才，这小姑娘就一个人待着。

    于是就不妨碍她把这闹戏从看到尾——

    看着她爹的手被砍来了满地的血，这满屋的人在血泊边上分钱和说笑。

    此刻见弥真靠近，她整个人抖得像片风里树梢上的叶，脸上没有一血，睛直勾勾的，也不知在看哪儿。

    弥真在她面前蹲来。

    他把那沓汇票，扔在了她的上。

    小姑娘一个哆嗦，愣愣地抬起。

    “拿着走。”弥真平静地说，“八千块，够你和你妈换个城市生活再重新找个学上了。”

    女学生抱着钱，嘴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你妈也不是吴启路的结发妻。”弥真提醒她，“他家里三房太太，过去你可能日好过，那也是你家还没变故时，如今你还算个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，他今天能拿你抵一万块，我放了你又能怎么着，有第一回，就有第二回，他指不定还想着要是第二回也是我这么好心的，还能卖你第三回。”

    刚砍了人家手的人脸不红、心不地自称好心人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
    女学生捡起那几张汇票，缓缓地低了。

    弥真等了两秒，睁睁瞅着她脸上了质疑的神态，倒也没有说觉得着急或者恨铁不成钢——

    一个从小在那个家里大、得不到多少但到底算是锦衣玉大的姑娘，你叫她一夜之间把爹当仇人看，把这八千块当成自己一辈的活路，她当然不到。

    她这会儿满脑想的，多半还是“我爹的手断了”“我得送他去医院”“家里怎么办呀”之类有的没的……

    正常。

    弥真也不多跟她废话。

    ——好言难劝想死的鬼。

    他站起，拍了拍上不存在的灰，随手拎过个看着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娃娃脸，冲门抬了抬。

    “送她走。”

    有人“哦哦”两声应了上前，把那还呆若木的小姑娘扶起来，半搀半拖地送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