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姆门开时齐镇正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那几盆绿植前面，手里拿着个壶往一棵背竹的叶面上。

    “错了就错了，错了就认，认完继续走，这么简单的理你不明白么。”齐镇继续说，“再不好看如今也好看了，怕？怕有什么用。”

    “您教过的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怎么想到过来？”齐镇开问。

    “小卓来了啊。”老人家回，“来, 坐。”

    齐镇听完摇了摇，低把碟里剩的橘整理了一，然后抬起来看向他的那颗绿植，“那就别急着说，这几年你一直把聪明都用在了事上，却没用在自己上，所以你没话说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齐镇把壶放, 拿了一块布了溅到台面上的珠, 然后转过来看了顾卓一：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顾卓坦说：“他或许不应该放心我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路过，”顾卓说, “想着好久没见您了，上来坐坐。”

    恩师快七十岁了, 这些年来骨一直不太好, 但老人家风骨依旧，灰白的发梳得整齐，即便是行动不便也看起来有一定的岁月厚度。

    齐镇把剥好的橘放在碟里，“那他倒是放心你。”

    但老人家到底了解顾卓，这孩绝非那不择手段之人，也许是一时失足为人所陷，也许是当真动了不该动的，但无论如何，他绝不借天启太爷的信任去反攻天启的事。

    顾卓还是低着没回答，齐镇看着他，慨：“你确实变了很多，变得畏手畏脚，你今天是来嘛的？人来了话没来。”

    这小。

    齐镇看着他，没有拆穿, 端起手边的杯喝了一：“在江屹那边还顺利？”

    齐镇闻言抬瞧他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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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年天启倒台后，他和林决明的那段视频终究还是传到了老师手里，老人家平生最疼这个学生，可那桩风波之后，整个律师界都认定顾卓是个为取证无所不用其极的人，言起初沸沸扬扬，委实难看，顾卓多年来积攒的名声看毁于一旦，老师不可能不恼火。

    “小卓啊，看看你现在的样，你照过镜吗？”

    齐镇住在城东一栋老家属楼里, 楼里破败又老旧，声控灯好一阵坏一阵的，顾卓拎了几盒补品摸黑上了四楼, 敲了两门。

    齐镇没有接话，把布叠好放在台面上，走到另一边的椅上坐来。

    气归气，老人家心里始终存着这份笃定。

    顾卓垂，满脸愧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顾卓的手指在膝盖上一顿，抬起来推了推镜后看向老师，齐镇是从顾卓念本科的时候就开始带他的，如如侄，这么多年了最是了解。

    顾卓说：“最近案多，忙了。”

    齐镇瞧他一，说：“法律是公平的，人却是悲悯的，但法律终归是服务于人的，作为一个律师，你不可以光站在法律的角度去判断，你还要站在人的角度考虑。”

    顾卓把东西给保姆, 换了鞋走去，在沙发上坐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, 房间里只剩呲呲的声。

    “还行，”顾卓说，“比去年稳了一些。”

    齐镇了：“稳就好, 你现在的位，稳比快重要。”

    顾卓的结动了动：“……我不知该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顾卓，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律所的事，齐镇一边听顾卓说一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开始剥，“圈里最近没什么变动？”

    他一顿，沉：“这句话放在你自己的事上也一样，人事不能光站在理的角度手起刀落，还得站在的角度去斟酌，你现在的状态全是在想事对还是不对、该还是不该，却没有想过‘想还是不想’。”

    顾卓拿了一放嘴里，慢慢嚼着，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，齐镇靠在椅背上，淡淡：“这两年你爬得越来越，脸却越来越差。”他转过来，“病了？”

    【作者有话说】

    ：自《梁甫》

    “没有，”顾卓说，“江总把北京这边的业务都给我了，如果有变动我会第一个知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声，把碟往他那边推了推：“吃吧，甜。”

    顾卓终于抬起看了老师一，齐镇没有回视他，目光还落在那棵背竹的叶上：“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教过你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