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夫边边叹气：“就算是侥幸保住一条命，以后也有苦吃喽，可怜呐……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老大夫端了药碗来，药是褐的，气从碗往上飘，在午后光线里扭成一细的蛇形。

    指腹在那团绒上慢慢地，一上一地搓着，力柔和，包袱里传一声极轻极细的啾，沈栖迟手指一顿，失笑，手拍拍他，气声：“不闹你了，再忍忍，等她醒了，有事问她，问完就走。”

    经脉承受不住侵蚀，死了才是常态。

    合宗这样的人也很多，生来就杀人如麻的到底还是少数，绝大多数人第一次手的时候手都会发抖。

    沈栖迟站在床边，视线落在那张灰败的脸上，又落在那从她袖边缘隐约透来的墨乌痕上，神莫名。

    密地地偏远，他们动的速度也算快，以他激发阵法的时间来计算，即使真有追杀的，也不至于来的如此快。

    沈栖迟差笑来。

    那团绒窝在包袱里面，被布料裹了一路，温聚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散不去，摸上去像是一个乎乎的炉。

    大概是哪个小弟第一次动手，没敢杀人，动手动一半把她扔在沟边自己跑了，本以为她必然会自己断气，没想到她命这么。

    可惜时间久了，要么麻木，要么发疯，清醒的反抗者就会从捕者沦为猎，到来也是丢了命。

    沈栖迟能觉到面微弱的起伏，观山霭的手立刻缠上来，在他指节上绕了一圈。

    沈栖迟眉间郁结舒展，一迫人的绷尽数散去，神慢慢柔和，一一替他顺。

    手在包袱里拱了一，从包袱边缘的隙里探来，想拉沈栖迟的手。

    沈栖迟手，目光落向远虚空，视线没有焦，眉峰轻敛，周漫开一层沉思的静默。

    手指在团上一一，观山霭也不闹，被了，就用手卷起他的手指，放到另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合宗采补无异于竭泽而渔，杀取卵，除了少数质实在特殊的会用药吊着命，大多数凡人乃至于普通的修仙者，都不过是一次的耗材。

    沈栖迟迟疑，但女人如今的势，想保住命都要慎之又慎，他也不好贸然探查她的经脉。

    更何况那估计是个愣青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在抖。

八个人，还算是少的。

    脑海里骤然浮起一个荒诞至极的猜想，总不能是那人良心发现，放过她了吧。

    不过得等她缓过这气。

    沈栖迟视线重新落回女人上，凝视她手腕侧那墨痕迹。

    也可能是死了更多的人，只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死透了，那些人的家人连不愿接受的资格都没有，所以没抬到老大夫前罢了。

    沈栖迟事事留心，对宗门收割过的地方都有印象，老大夫也说，几年前这里刚被收割过一波，理说，新的耗材还没有成，此地不该是合宗的目标才是。

    看来他们有必要在此地多停留一阵了。

    以这个女人当时的状况，应当是事不久就碰到了沈栖迟两人，合宗的人想必就在附近，沈栖迟正了正心神，计算此地与合宗的距离。

    他微微垂着，睫覆一浅影，指尖无意识揪着观山霭的，周遭动静似都淡了，一心沉在思绪里。

    可若不是追杀，这群人来此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？

    他没有采补过什么人，也是第一次见到被术法采补后还能活来的人，气血亏空成这个样，经脉必然受损，留有施法痕迹，若是他探查一，想必能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功法运转的逻辑。

    他在床边坐，勺撬开女人的嘴去，褐的药从嘴角溢来，顺着她颌淌颈侧。

    沈栖迟没低，手从包袱边上伸去，指节碰到一团闷得乎乎的绒。

    观山霭觉得呆在包袱里好的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，换了个姿势，手探去，把沈栖迟的手扯回自己背上，翻个，摊成了一个片。

    事反常必有妖。

    可是偏偏现了合宗弟的踪迹。

    看不有什么特别之啊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还活着才奇怪。

    他一一捋着绒，手指拨手，底的寒意褪去，漾开几分柔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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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合宗教来的弟哪来的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