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他发来的小鸟，用铅笔心雕琢后的素描。真好看，他由衷地赞，和以往的随敷衍不同，他是真的开始发现羽纹理的差别，鸟喙短的不同，以及翅膀弧度的变化。

    慢慢地，方结宇也开始在街边停来，留意那些他从前不会多看一的鸟。东方喜鹊，棕耳鹎，树麻雀，那些曾经只是飞过天空的影，忽然因此有了名字和灵魂，他用手机拍来，颜各异的鸟被安静地锁在相册里。一条彩信的价格对方结宇来说太过昂贵，他从未主动发给姜瑞元过，为了维持收支平衡，他已经开始在午餐上省几千韩元用来话费。

    这期间，姜瑞元和朋友去了冲绳，发来好多张大海的照片。方结宇正在餐厅后厨的矮凳上洗盘，收到信息后用围裙手，开一张一张反复观看。异国的海从那枚窄小的手机屏幕里涌来，翻卷着、轻声低语着，漫过他的指，再徐徐褪去。「不等到假期再去日本吗？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因为突然想看海了，所以坐家里的飞机来了，明天就能飞回去。」

    方结宇恍然，提醒他注意安全。

    「是在担心我吗？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对方常常抛那似是而非的问题，他也总是回以模棱两可的答案。这期间没有人自作聪明地把话挑明，一个装聋，一个作哑，任由暧昧在屏幕两慢慢发酵。

    关于这他早有察觉，那是一类人不约而同形成的语言惯。好像越是位的人，就越喜不把话讲清楚，毕竟话讲得越少，就掌握更多的解释权，那些执着于把话讲清楚的人，心总想有一个确定的答案，不断追问的过程中，也是不断失权的表现。

    方结宇很小的时候就隐约明白了这个理。尹汝贞很少直接说“不”，因为如果大人直接拒绝，孩就有可能反驳、商量，把话说得模棱两可，那么大人就可以永远站在，事后再随意定义对错。他想，姜瑞元大概也是这人，天生擅留白，靠着话里的糊其辞来掌握关系里的主导权。

    他自己也是这样，但那不过是看透了这规则之后被迫学会的拙劣模仿。真实的他很少把话说得扑朔迷离，就是了，恨就是恨了，喜就那么了，不对心的时候会纠结，言不由衷的时候会沮丧。但尽如此，他也从不觉得“直说就是尚，迂回就是卑劣”，两不同的语言习惯而已，没有优劣之分。

    真正让他不想去究的，是自己为什么会心甘愿地停留在姜瑞元那迂回的节奏里。他不去想，不去思考，更不去过问，果然，对方发来的一条信息又是一张大海的照片。他习以为常地轻轻开，湛蓝晶莹的海映在他的睛里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他回。

    他们就这样一直说话，一直聊天，在地铁上，在夜的公车里，在那间昏暗又空的租屋里。他们不谈论恨，不细数遗憾，只说今天了什么，想了什么，最的话题是童年的糗事，最浅的话题是早上忘记分类的垃圾。

    姜瑞元发来一张小时候的照片，照片里的他还没有旁边的劳斯莱斯，脸上那副淡漠、带着浅怒的神却和现在如一辙，好像对世上的所有事都答不理，要镜那边的人苦苦哀求才能换来一个勉的微笑。看着那张不不愿的小脸，方结宇不禁勾起角。

    ……对方多半从小就是这样别扭，他有些无奈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