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晚工后，少年们都要聚到一学习识字。他们在印坊工，书印得多了，就想把话本上的字都认全了，知那上面讲了个怎样的故事。

    如此泛泛的理由程颂来讲，不但不空，还愣是生了几分撼动人心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哥哥，刚刚少爷说的是不让咱们与人争斗吗？”

    梁文掏一包拆开，撕一小条递到哥哥嘴边，又扯了一大条自己嘴里。少爷说这东西吃多了坏牙，饭后只让吃一小包, 吃完还要刷牙。

    再看，才明白这份舒服是因为这幅画中人最全，透的致也最宜人。

    而打从去年相识以来，沈衍惊讶过程颂赚钱的本事和巧思，费解过他对待工人平等尊重的相态度，更佩服其一以贯之行善济困的所作所为。

    那二人不止一次威胁他要卖掉弟弟。他们伏法后, 梁言还经常自责, 觉着自己不够勇敢, 没有早些带着弟弟逃离掌。

    只是这理也许天人都能赞同，唯独听到皇家人耳中怕会生些别的想法。毕竟在一国之君中，个人生死之前，还得挤去一个“忠君国”。

    代州男孩居住的院。

    今日开会，少年们能听懂程颂是让他们努力珍惜自己的命。可如果不是运气好被少爷买，此时的他们会在哪里卖命，甚至会不会已经没命了？

    如今他们跟着少爷生活安定吃喝不愁，自己每日读书学问，账挣工钱，弟弟更是日日开心地陪在边。

    村里以前也有卖孩的。卖了就卖了，从未听说那些被卖掉的人传回过消息，生死自此不知。

    大皇严晗无心政事，而严昭却是未来的大琞继承人。沈衍担心他对程颂生了反，才会主动提起来，想替那小郎君说些好话。

    秀才院中的几人、自己和大哥还有沈衍钟凌等人都在画中。虽表各异，却都透着不同浅的喜悦。

    他们一起去见证过第一台筒车的安装。后来听说十几台都架好了，程颂便组织了一次集游，把采摘小队和代州少年全带去了。理由还很特别，说外地百姓都来看闹了，哪有自己人还没见过的理。

    秀才院西屋, 梁言伏案整理着今日账目，梁文爬到旁边的椅上坐好，陪着哥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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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日回来后，画砚便开始构思游图。今日才作好，让他随便挑。选画时严昭并未多想，只挑了幅看着最舒服的。

    “无论何，定然比不上如今的日好。少爷说得对，既然得了这福分，我们就要惜命，学好本事，努力拼个好前程。”

    沈衍见严昭离开学田就一直沉默，怕他是为程颂所说的生命至上论起了不悦。

    “殿，程颂市井，年纪尚轻，有些理难免思虑不周。”

    少爷说不论生活是什么样，只要活着就有改变的希望。而他对自己和弟弟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，就更要听少爷的话，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梁言停笔，照自己的理解给弟弟讲了一遍。其实刚才少爷说的多，他也不是都明白，只是听完便想到了牢狱中的贾二夫妻。

    “沈学士无需多虑。”

    依着私心，沈衍对程颂那番话是赞同甚至欣赏的。

    严昭展开画砚刚送他的游图，画中是已经架好了十几台筒车的新北村。

    “要不是被少爷买，我们今日会在何？”

    后来少爷经常安他, 说那境况他没有自己逃跑, 忍受着贾氏夫妻的待还能拼尽全力保护弟弟, 已经得很了。如果没有准备就贸然逃跑，很可能他们兄弟会陷另一番不可知的风险，所以他不但无需自责, 还要为自己的勇敢骄傲。

    桌案上有个小陶罐, 装满了用油纸分包的果丹。山楂过季了, 少爷说再想果丹要等到秋, 不过他们院里还有好多。

    “是, 但不止是别争斗，还让咱们遇到危险要学会躲藏或是逃开。尤其是碰到力气大、有歹心的大人更不可正面冲突。咱们太小了, 容易吃亏。”

    今日换个人来说些生命如何珍贵的理，沈衍未必会有。至多觉着是把“人命关天”换了说辞，讲得更直白些，让作坊的少年和娃娃们能够听懂。

    哥哥太忙, 现在没空刷牙, 那就辛苦自己多吃儿吧。

    城某座大宅。

    着手中的算术书，看着边与自己同样命运的少年们，崔勇中澄澈，语调定。

    这世上会讲漂亮话的人很多，真正能到言行合一的却是寥若晨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