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鱼家和我是同村，路边那个井往里去就是。三月的时候县里发了徭役，他爹和大哥都被征去了，了快一个月重活儿。偏巧那时候，小鱼他重病，见着就要不行。他爹就想告假回来看看。衙门不准，他爹又是个孝，就趁着半夜带了儿偷跑回来，最后一面是见着了，可丧事没办完，他们爷俩就被官差锁走了。衙门说了，要么‘逃役’论，关上三年，不想坐牢就得把今年的免役钱补上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，程颂听罢。

    免役钱就是抵偿当年徭役的费用。朝廷法度，成了丁的男，每年需无偿为官府服役二十日，不想去就要免役钱。

    “快一个月？”

    程颂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“朝廷明定的役期，每年不就二十天么？”

    他记得第一年到佃农村时，石就去服役了一个月，但多来的天数是自愿的，衙门还给工钱。而且因为占用了季农忙时节，给的工钱还不低。

    这小鱼父兄既已服役快一个月，那就是完成了当年的徭役，为何还要罚钱？

    “二十天？至少四十天！”

    说这话时，店主老伯脸上的皱纹都气得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县衙的人说了，这服役的天数要看在哪儿，咱们这地方人少活儿多，每年的徭役都是至少四十天，不完还要加。”

    店主说得激动，一旁少年的脸也绷得发白。

    “那小鱼的父兄已经服役快一个月，还需要补多少免役钱？”

    “补？公把衙门里的老爷想得过于心善了，哪有补钱的说法。”

    店主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不但要齐五两银，还要多罚五百文，齐了才肯放人！小鱼这阵日日冒险山，就为了凑上他爹和大哥的救命钱。”

    五两银？程颂侧看向黎仁诚，他怎么记得免役钱是一人二两银呢？

    “云州的免役钱是一丁两千文，听说钱数各个州府确有不同。朝廷原意，是让那些实在贫瘠之地可少征甚至免征，留一分余地。可落在面，却是被有些官员钻了空。”

    黎仁诚猜到了程颂想问什么，低声回。

    “肃州那边的免役钱，也是两千文。”

    一直旁听的谭大郎适时了句。

    他常年往返东西贩货，见闻自然更广，说话时还带了分见怪不怪的沉重：

    “不过有些地方，确实会多收几百文。而且越是贫困的州府，往往衙门伸手要钱的由反倒更多，百姓的负担也就越重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半明不明，但意思众人都听懂了，无非就是地方衙门借了免役钱的由，明目张胆地勒索百姓。

    “这衙门如此不讲理，私自加重徭役，就不怕百姓去州府告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