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袁知县问我，为什么不搬回娘家？”谢缘脸上的轻轻动，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，“他说得可真轻巧啊，我好不容易从那里逃来，他却想让我回去，家，就一定是温的吗？亲人，就一定是好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是，谢仲山为什么会想送我去死呢？”

    她嗤笑一声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他们都怕的坟场，我不怕，”谢缘的声音很轻，却铿锵有力，“他们中的鬼，会欺负我、会凌辱我，会因为我是寡妇而侵犯我吗？”

    她几乎是定义般地：“鬼不会，人才会。”

    “来的人是官兵也好，是摊贩也好，我认识的也好，我不认识的也好，我知，他们一定会来的，所以我当然要提前布置好一切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忽然顿了顿，变得异常温柔，望向那被包裹起来的东西，“如果我的夫君知他死后还能保护我，应该也会很兴吧，颅、胳膊、手臂……他说过，会保护我一辈的。”

    “听上去你和你的丈夫很好，”祝云销瞧一墙上有些松垮的"囍"字，突地话锋一转，“既然如此，你是因为不信神，所以才没有行祈福仪式吗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！”谢缘一否决，“我敬仰梅神，没有行祈福仪式，有别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原因，跟你丈夫相关，还是跟你的妹妹相关呢？”

    谢缘脸上那小女儿态瞬间消失得一二净，投向祝云销的眸光宛如一刺刀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祝云销的声音透着凉，明明面带笑意，却无端让人觉得压迫：“谢仲山从未提到你有个妹妹，我很好奇，她到底是谁，从哪里来，又去了哪里？梅里的人员都被记录在册，最晚明天我就会得到答案——”

    “但在那之前，我更想听你说说，她是谁？”

    谢缘显然很抗拒，拳攥得死，像是被踩了尾的雌兽：“这个跟灭门案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没关系，”祝云销浅笑着颔首，示意她放轻松，“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儿啊，但她在了这么大的事后凭空消失，实在是太危险了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像是有一只铃铛在脑海中晃响，远远倚靠在门的郁揽枫捕捉到什么似的，偏过脸看他——在说谎。

    他为什么突然说谎？

    谢缘攥的拳松开，又再次攥：“你能帮我找到她？”

    “你难不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回答我的吗？”

    谢缘没说话，分明是在犹豫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试试，”祝云销挲着指上的戒指，眸光清亮，“如果你能告诉我全的事。”

    又在说谎。

    郁揽枫不由自主地直了脊梁，呼忽然变得有些急促。

    原本被压去的好奇像是被了一阵风，嗖地一重新燃烧起来。

    他在寻找些什么，他在用谎言掩盖真实，那东西对他来讲一定很重要。

    郁揽枫的视线缓缓挪到祝云销的手指上——

    我得先找到它，然后毁掉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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