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儿和戏曲里听闻过冯家先祖的英武事迹，如今显赫的名门已经败落消亡了，但冯楚终究还算是个名门之后，他有事的时候，支使名门之后给他写个条拟个公文，没事的时候， 把名门之后叫过来戏耍一番吓唬一通，总而言之，是个乐。

    冯楚也知自己是个乐，而且前途茫茫，没有希望，但因为不想死，所以就只能是咬牙活着。不想死，也不是贪恋这人世间的什么好滋味，只不过是不甘心，因为自己活了二十四年，二十四年里自己没造过什么孽，他不明白这样无辜的自己，为什么会一步一坎坷、遭遇这许多波折。

    他想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真走上了绝路，那也全是被上天迫害致死，不能够算是自杀。

    冯楚在白县一火车，就觉自己是一脚踏回火坑了。

    迎着寒风，他回了毕声威的司令，这司令分成外两分，宅便是毕声威的起居之所。冯楚越是往里走，越是觉闷窒息，以至于他要不时的抬手揪扯襟，仿佛全是那几层布料压迫了他。

    前方走来了个伶伶俐俐的苗条影，他抬起，发现那是小慧。

    小慧是毕声威的女儿，也是毕家二小——毕声威没正经讨过太太，家里的孩无所谓嫡庶，全都有无名无份的意思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她也就没什么了。她娘在生她之前就已经失了，算起来，那已经是十八年前的旧事。

    如今，和其它不受待见的毕家孩一样，她和她娘住在城的一小房里，每月过来一趟，从父亲手里接个几十块钱过日。在大分时间里，她都见不着她爹的面，毕声威边有个私人的账房先生，专给少爷小们发放月钱。

    小慧今年十七，毕声威也才三十四，不成慈的老父亲，好在他对儿女们是一视同仁的冷漠，不慈，也不暴戾，儿女对他来讲，就是一个月几十块钱的事，不值得他对他们太动。小慧担着个毕二小的虚名，其实日并不比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更明，一年到也添不了几件新衣裳，所以今天穿着一件簇新的紫灰鼠袍，她望着冯楚，手脚就有不知怎么摆放，人也在新袍里僵得慌。

    “冯先生回来啦？”她小声问他。

    冯楚看了她一——她有着很秀气的段和很白净的小脸，眉目如画，小直鼻梁，小薄嘴，称得上是本县的林黛玉。他有时候觉得她楚楚可怜，有时候又觉得她脸上有毕声威的影。这让他有为难，不知该不该厌恶她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他很客气的向她一笑，随即又疑惑起来：“到月初了？”

    月初是毕家儿女领月钱的日，小慧向他摇了：“不是，是爸爸叫我们过来，一人拿件袍回去。我来晚了，就剩了这件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