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后，县城的天气开始变得闷。

    老平房院墙外那棵石榴树已经满了绿的叶，密的树冠在院墙上投大片荫凉。

    程青每天清晨推开院门时，总能看到巷那电线杆底，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三猫。

    那只猫不知是从哪来的，瘦得包骨，尾尖上缺了一截，像是跟别的野猫打架时咬断的。

    它的杂，白相间，混着灰尘和泥土，看起来脏兮兮的，但那双黄绿的睛却很亮。

    它每天都蹲在同一电线杆底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    三天前的早上，程青第一次注意到它。

    那天她拎着菜篮去菜市场，经过那电线杆时，那只猫忽然朝她叫了一声：“喵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又短又细，像小孩着嗓发的一声试探。

    程青看了它一，没有停来，继续往前走了。

    可走到菜市场门时，她脚步还是顿了一。

    最后她鬼使神差地拐了旁边那家卖货的铺，买了两块钱的散装小鱼，用纸袋包好，了菜篮里。

    等她在菜市场买完菜回来，经过那电线杆时，那只三猫还蹲在原地。

    程青左右看了看，巷里没人。

    她蹲，从袋里掏那个纸袋，撕开一个小，倒了一把小鱼在地上。

    三猫先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，黄绿的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它试探着迈一步，低，嗅了嗅那堆小鱼，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程青蹲在那里，看着它弓着背埋猛吃的样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在县城老屋的台阶，也是这样蹲着喂另一只猫的。

    她站起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拎着菜篮往老平房走。

    后传来三猫细碎而满足的咀嚼声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程青每天清晨都会在菜市场买两块钱的小鱼，放在袋里的一个小塑料袋里。

    她早上门的时候在老平房门倒一小堆，傍晚经过时再倒一小堆。

    她得极隐蔽，像在一件见不得光的事。

    她没有跟任何人说，甚至每天门和回来时都会刻意多绕一段路，从巷另一走，怕被季柏看到。

    她不知自己在怕什么。

    也许她是怕季柏像当年一样嘲讽她“你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猫”，又或是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冷外壳会因为这只猫而现裂痕。

    但那天傍晚。

    程青拎着垃圾门倒。

    她刚走到院门，就看到季柏正蹲在石榴树底的青砖地上低看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面前放着一个敞开的塑料袋，程青走近了才看清。

    那袋里装着一袋包装完好的猫粮，塑料袋封还贴着超市的价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