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姑娘正是那与裴衍有婚约的王家女公，名唤令晞。

    陛看着他的请罪书，久久未言，日渐渐西斜，远红墙碧瓦间映着的是他俯瞰四十余载的山河景致，这一刻，陛似乎不再是陛，眉宇间浮动着暮年之人独有的沉郁与孤凉。

    裴衍在偏殿落座，闭目养神，手边的案几上放着他带来的两本账簿及供，和一份他在沿途上写的请罪书。

    裴衍双手伏地，冠檐低垂，沉声：“臣行事莽撞，先斩后奏，擅调军需，罔顾朝纲，实属僭越，臣罪该万死。”

    陛舒一气，：“起来罢，这一路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她旁站着一丫鬟，递上绢帕，“姑娘别伤心，裴大郎君回来就好了，往后再没有人敢欺负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陛一双睿智沉敛的睛看着他，恍惚间，他似记起三十余年之前，他的大公主也是这样跪在他脚边，红着对他说，求爹爹成全。

    王令晞嗔了小丫鬟一，款步缓步走城楼。

    陛像是很有兴致，将人留来一用晚膳，听他讲在中州的见闻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喝？”陛见他端着玉盏，迟迟未喝。

    “上次在李府的寿宴上，公主对姑娘百般羞辱，不就是嫉妒姑娘与裴大郎君有婚约吗，公主也并非陛的亲生女儿，不过是凭借着早逝父母的余荫，被太后养在中，陛才破例给了个公主的封号。”

    裴衍敛眸笑：“臣只是想起在中州的一趣事。”

    话落，殿死寂，唯余香炉中的一炷线香，青烟袅袅，静得摄人心神。

    一想到这些权谋算计，裴衍的心中就升腾起一烈的厌烦和倦怠。

    此事可大可小，君心难测，全在陛一念之间，若陛认定他藐视皇权、暗藏不臣之心，今日便是他的死期；若陛念他临机应变、心有家国，或许便能网开一面，免他一场灭灾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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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衍自从了兵符京后，任职枢密院枢密副使，佐理军务，枢密院掌兵籍、虎符、边防、武官任免等职，为严防武人专权，在枢密院的选材举能上一向是重文轻武，枢密使常年以来都是宰辅兼任，陛为显亲厚，赐裴衍正二品枢密副使的位置。

    王令晞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嘲，转瞬便敛去锋芒，她放幕篱，“不可在背后妄议公主殿。”

    陛倚榻而坐，背后素上挂的是一幅猛虎舐犊的画，笔墨温，尽是慈父致，侧矮几之上放着一玉盏，玉盏盛着参汤，白雾袅袅，殿中四合香混着药草香，静静弥散。

    丫鬟：“婢不敢了，只是裴大郎君此番平安归来，圣眷加，小与他的婚事，想来也该提上日程了？”

渐渐氤氲起一层薄薄雾。

    太在中州私蓄兵，意图谋逆，本是铁证如山。可他先斩后奏，暗中调遣半数兵、军需，星夜驰援西北边防，以解边关之急。

    君威重，不过须臾，那迟暮绪便被尽数敛藏，帝王抬，声线沉冷无波：“卿可知罪？”

    一盏茶的工夫，大监便来请裴衍移步太初殿东阁。

    陛方起，穿着一素便服，他已年近甲之年，鬓边霜华丛生，眉宇沟壑叠，早已不复盛年的凌厉，终究是英雄垂暮，龙颜老态了。

    太是陛一手抚养大，文治武功皆是悉心教导，理说父甚笃，但天家权势惑人，谁又会真的在意那一飘渺的父亲。太谋逆是国事，也是家事，他夹在其中，退维谷，只好釜底薪，给陛、太和他自己都留一退路。

    若今日有幸能全而退，他还得去一趟三殿府邸，哄哄另一位。

    那大监垂手躬，语气恭顺：“裴大人一路舟车劳顿，陛午后安寝未醒，还请大人在此稍作歇息，静候传召。”

    裴衍听到这话，便知今日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，裴衍谢恩接过参茶，人参气息郁醇厚，一闻便知是白雪山的百年老参，他闻着这郁的参味，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人，她端着一个豁了的陶碗，说里的是人参炖，吃了能补，他看了，哪里有什么人参，不过几扔掉都没人要的人参须。

    裴衍撩起官袍摆，双膝跪地，姿如松，“臣裴衍，拜见陛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大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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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衍将两份账簿、供，并请罪书一奉上，又用极简练要的言辞将太私蓄兵事与中州赈灾贪腐事一一来。

    赐座，又抬手让大监给他端来一盏参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