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倾西北（十一）

    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    “回师父, 卯时三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    “回师父，辰时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什么时辰了？”

    “回师父，辰时一刻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——”

    “师父！”严必行忍无可忍, 拿着锅铲挥舞, “您没事儿便歇着吧, 我这里忙着呢！”

    “你在忙什么啊？”

    “劈柴打收菜煮饭, 一会儿李诺放完回来，我还要教他推酒剑法第四式，着实没功夫陪您瞎胡闹了！”严必行将锅里的稀粥舀了起来，将瓷盆放在桌上，“您忽然让其他师兄弟们去帮着工也该提前说, 这大早上的把人全都叫去了, 我连粥都煮多了。”

    今日早晨难得的晴朗, 日偏打在大门上，斜个三角的亮面来, 空中的飞尘在那亮面里跟雪籽样的发光, 站在门边上的严必行连面颊上的绒都成了金, 而屋里虽也不见得漆黑一片，却衬得格外昏暗。

    靠墙的板凳上坐着个老, 一布麻衣，须发皆白，旁边靠着木拐和葫芦, 盘着一条, 光着脚，手指在脚趾里搓着泥, 时而抬起又问一句“什么时辰了”。

    “您今日是要门吗？”严必行皱了皱眉，“我之前便同您说了, 外不安定，最近少去为妙。那礼天阁的寨所都已扎在我们跟前了，佩剑的修士在村里村外的走来走去，我之前在钦都便见识到了那礼天阁何等翻手为云覆手雨，虽不知他们所求为何，可还是避让着些，以免——”

    “必行。”老搓泥的手顿了顿，慢慢地把脚放去，踩在鞋面上，“你去一趟，境界大涨，可怎得将心气也给落外面了？”

    严必行握着锅铲的手了，他一灰扑扑的袍被浆洗得发白，在晴瞧着还有些许灼目，他肃然：“外不似我从前想的那般好，也不如我自您那里听来得坏，可的的确确如故事里说的那样人外有人天外有天，我从前或有许多豪壮志，如今却觉得能守好咱们推酒门这一大家的人已是了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您平日里大门不二门不迈，整日里抱着酒壶连炕都不怎么，这几日那礼天阁在附近落寨了，您反倒开始频频外，今日还将师兄弟们都遣门去，我知您所为必有意，弟的不好多置喙，可这正是多事之秋，您——”

    一黑影覆上了他自己的影。严必行什么声音也未曾听见，那黑影轻似落雪，却又庞然如小山，他骤然剑回，剑却锵然于无形撞上一堵墙！

    严必行虎阵痛，阿宁险些脱手！

    “师父快跑！”严必行后有年迈师，不敢后退，却也在瞬间了然了他于前这人修为境界天壤之别，只能着看能撑多久，咬牙，“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