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要他睁睁看着自己被时间一寸寸剥离，再一地任由躯被病痛蚕殆尽，毫无尊严地等死。

    这样的痛苦不亚于神凌迟。

    反之，如果能在清醒中了无遗憾，同时带着记忆去找他的觐山。

    也许对老爷而言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
    只是这些理哪怕徐暮心里明白，接受起来恐怕也需要很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尤其命运对他太狠，不仅夺走了他的至亲至，还偏要在他心尖上刀，要他成为敲醒佟文聿的当一，要他永远愧疚，永远也无法释怀佟文聿的离开。

    烧退过后，林彦朝实在困得不行，趴在床边眯了。他睡眠浅，外面的急诊走廊到了上班时间就开始嘈杂起来，林彦朝着眉心睁开，余光里发现床边突然多一个人。

    来人是谭宋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来的，他着镜，穿一件灰大衣，领整整齐齐，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怀里还抱着一束香百合，乍一看跟周围凌喧嚣的环境明显有些格格不。

    目光对上，彼此都很平静，谭宋把放到床柜上，说：“我来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林彦朝低应了声嗯。

    孙为瑛早前化疗结束已经了院，谭宋这段时间也在外地差，昨晚才匆匆赶回来。他在病房里站了大约十分钟，没有坐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垂帘无声地注视着徐暮。

    徐暮还在睡，眉心皱得很，尾带着一层薄薄的意，间偶尔漏两声混的呢喃。

    谭宋结动，之后移开了视线。

    临走前，林彦朝礼节地送他去。

    医院大楼人来人往，两人站在灰蒙蒙的晨光里，林彦朝正要告辞，谭宋遥望着远楼和天际线，忽然开：“我很好奇，林队是真的不介意吗？”

    林彦朝形微顿，偏看他：“介意什么？”

    谭宋转，从大衣袋里掏一枚平安扣，指勾着挂绳，重重一落。

    那枚很足的翡翠平安扣，林彦朝见过，此时本该安静地躺在书房屉里，如今却晃动在他前，连细碎的太都落在玉面上，折一圈温的光。

    “这是他让周冀转给我的。”谭宋说。

    医院附近有家咖啡厅，谭宋将平安扣放在桌面上，轻推向前说，“这对平安扣是我姥姥给我的，本是一对，五岁那年他跟我说他妈妈要带他国，我就给了他其中一枚。”

    “五岁？”林彦朝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没错，在他还是许暮的时候，”谭宋搅动着咖啡匙，“本来以为那次之后，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，没想到后来我随父亲调职到南城，竟意外跟他一所学校，还了邻居。”

    简单两句话，林彦朝便已猜到谭宋就是那个当年往窗里给徐暮丢袋，零，在漫冬夜里，隔着一堵冰冷的墙陪徐暮聊天解闷的小男孩。

    不过谭宋今天也不是来跟林彦朝缅怀旧，并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端起咖啡杯轻抿一，扫林彦朝手里的平安扣，说：“那上面的裂痕，是当年在渝川地震里留的。”

    林彦朝动作一顿，指腹正好过翡翠玉面上裂开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