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芍总算睡了个整觉, 直到翌日正午才醒转。

    窗外已是天光大作，雀鸟在枝叽叽喳喳，斑驳树影落在窗前的妆奁上, 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, 却让她心生恍惚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前几日的惊心动魄是场梦, 还是今日这寻常的平静是场梦。

    门外放着新打的，只是没有盒, 想来她起得太晚，盒里的早已经凉透，又被他收走。化为“翠茹”的裴展熙总是事事周到, 贴心, 短短一个月时间, 竟让她觉得有些离不开他了。

    李芍摇摇脑袋，把荒唐的想法抛开, 梳妆楼。

    故园被光笼罩, 廊外隔着墙传来隐约的喧哗声，灵华安然归来, 楼没有继续关门的理，于今日正常开门。楼几天没开门, 客早就等得心急，加上这两天江临发生几桩大事，他们早就憋了一肚的谈资没聊，是以今日人来得特别多, 楼里早早就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一会儿她这个当老板的，少不得也要去陪饮几杯，顺便更打听些消息。

    再迟些，她还要去趟玉苑, 向文祈安回禀。

    明日最好能去趟田，剪批鲜，再加上上回挑好的，都要一起运回江临……

    如此盘算着，她已走木梯，拐到厅外，可抬一看，却见厅窗畔的桌案旁坐了个人。

    光漫洒于室，清风徐，摆在桌案的桅初开，被得满室盈香。

    裴展熙斜倚桌案，穿的还是那宽大的布女装，发却只随扎在脑后，低垂着眉，目光落在手中翻看的一册书上，衣袖挽到手肘，缠在手腕上的红发带。

    李芍微怔。

    是她的错觉吗？他似乎真的与前几日有些不同，可到底哪里不同，她却又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明明人还是那个人，衣着打扮也没变，可举手投足间就是添了些什么，哪怕就这么静静坐在窗前看书，都仿佛换了个人。

    像霾尽除的天，迷惘褪去，清明渐现。

    书？

    李芍忽然意识到什么，几个箭步冲上前去，从他手中抢回书来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看的？”她把书小心合上，轻斥。

    “木已浇，园也洒扫净，垃圾也扔了，杂也收拾妥当……娘代的事我已经完，所以想着坐歇会。”裴展熙缓缓起，漫声解释，“我没偷懒。”

    他一站起，那迫人的气势加倍涌来。

    “我没说你偷懒，你得很好，只是我没同意你看这本书。”李芍将书在前，不得不仰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