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凶

    信都已经时间顺序排好。

    一共六封，每一封都保存完整，字迹清晰，只信页有些发黄。

    第一封写于四八年初。

    “兄台鉴：弟近日辗转至青唐，暂寓于格寺。此间密教盛行，与地殊异，然亦有可观之。寺中有一僧，名加央扎西，号大胜法王，于汉地事务极兴趣。弟与之谈及关东诸事，彼甚向往。闻兄于满洲经营多年，若有机缘，当为引见。”

    第二封就已经是五零年了。

    “兄前函所言，弟以为然。黄玄然近况，弟亦有所闻，若不及早应对，必为大害。弟近日由过路大军知悉其有一女弟，名冯雅洁，已随军驻丹措州，游走行医，救人无数。据闻此女天资极，于二脉象论甚有心得。此人若成气候，日后必为心腹之患。弟尝与加央扎西论及此人，彼亦以为然。密教痛恨黄玄然骨，或可借加央扎西之手除之。此事若成，可一箭双雕：除黄玄然一臂，复与格寺结缘。”

    陆尘音将第二封信反复看了两遍，方才拿起第三封信。

    我把两个茶杯倒满，推了一杯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陆尘音拿着茶杯，却没有喝，只专心看信。

    这第三封是燃灯给法藏的回信。

    他给所有人的回信都有一个留存的副本附在上一封信后面。

    “法藏真人：函悉。真人所言之事，吾思之再三，以为不可。黄玄然此人，吾虽未曾谋面，然其声名，早已如雷贯耳。当年川中一战，地仙府折损泰半，皆因此人。今若对其弟手，恐惹其雷霆之怒，届时地仙府再无立足之地。吾知真人因过往恨黄玄然，然此事非同小可，望真人三思。真人之心思，吾不敢妄测，但有一言相告。若为私愤而置地仙府于险地，智者不为也。吾虽素知真人，然此事关系重大，不得不直言相告。”

    接来法藏的复信比之前的都，字迹也略见潦草，显心的激动。

    “兄此言，实令弟痛心！弟与黄玄然之事，早已是过往云烟。兄以此相疑，是不知弟之心也！弟所以为此议者，实为地仙府存亡计，为诸同参安危计，绝无一毫私意掺杂其中。弟于格寺数年，与加央扎西相，知此人可用。其间更牵扯雪域大事，若由彼手，事成之后，黄玄然纵有怀疑，亦不能，绝难追查至我辈。此乃借刀杀人之计，于地仙府有百利而无一害。弟每思及地仙府前途，夜不能寐，惟愿能尽绵薄之力，以报诸同参不弃之恩。兄若不信，弟愿指天为誓，我法藏若有一丝一毫为私愤之意，叫我天诛地灭，万劫不复，永世踏足仙！若兄仍疑，弟可于地仙府众九元真人面前剖白心迹，请诸位同参共鉴！弟之心，天日可表，惟愿兄明察。弟非为自己辩，实为地仙府大业，不忍见兄因疑而误事也。”

    第五封是燃灯的复信，比之前短了些，语气也缓和许多。

    “真人既如此剖白，吾岂敢再疑。吾前函所言，望真人勿怪。惟愿真人一切小心，善后须净。不成，亦须净。另有一言，此事只你我二人知，勿使第三人闻。地仙府正自收缩，全力撤向境外，此时若消息外，横生枝节，则前功尽弃。真人不测之地，务必为日后地仙府回归，保留有用之。”

    第六封，是法藏最后的复信。

    “兄放心。弟理会得。加央扎西已拿定主意，待时机成熟，便即动手。彼所需之，弟已备妥。弟与彼往来多年，知彼之，此事断无意外。弟惟愿为地仙府尽一份力，以报诸同参不弃之恩。余事，见面再谈。弟之心，惟天地可表，兄既已明察，弟无憾矣。”

    陆尘音慢慢把信纸一张一张叠好，放回信封，推到桌中央。她将自己那杯茶一饮而尽，旋即盯着那摞信，陷久沉默。

    我也没有说话，等待她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