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势不对，忙：“其实吧，我自个儿也觉着贺家阿姊不错。得虽不如我，但能诗作对，阿兄说比耦耕书院那些‘才’作的还好呢！而且她的凉拌杨萝卜也好吃……”

    我越说越小声，对上阿娘似笑非笑的睛。

    阿娘伸手摸了摸我的脸，“前几日在铺里，你听人夸贺姑娘还不兴呢。别人说一句贺姑娘‘面如银盆’，你就在柜台后边嘀咕一句‘面大如盆’；别人赞一句‘风拂面’，你偏说是‘哈喇糊面’……怎么如今左一句贺家阿姊，右一句贺家阿姊，叫得这般亲？”

    老爹在榻上吭哧一笑。

    我拉扯阿娘衣袖，“阿娘！她真的很聪明的，又能读话本，又能陪我说话解闷！”

    阿娘不动声地把袖扯来，“我说呢，难得见你对一件事这么上心。西西，你这是给你自己挑媳妇，还是给你阿兄挑媳妇？”

    我一计不成，直接耍赖，“有什么区别？不都是咱家来么？”

    阿娘：“娶妻娶贤。阿礼若是娶妻，娘必定要有家之才，主持中馈。你说的那些诗作对，吃打，不过是小女邀幸的手段罢了。”

    连老爹也正：“正是如此，若不是我有幸娶得你们娘亲，咱家田地铺怎么有今天这么兴旺？”

    我不服气，“我也可以家！贺家阿姊若真能来咱家，我学会了家慢慢教她，两个人不比一个人？”

    阿娘悠然：“‘四结算’说与我听听。”

    我气势一弱了不少，着：“阿娘，我才学看账没几日呢……”

    阿娘：“米粮成如何分辨？这季米价行如何？挑你会答的答吧。”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我灰溜溜地从主屋来，面如土。

    二丫见我悒郁，蹲在我边安我，“小，要不要去神庙耍耍？这几日朝节，外边可闹了。”

    朝节是本地大节，神庙里尤为隆重。

    桃杏初开，红绸和彩纸系在枝上，只轻轻一拉，上的鸟雀便吱吱埋怨着飞走了。

    二丫四扑蝶玩，跑得远了，我正要声叫她，便听到树后隐约传来周家婆母的声音，“你去那观音像前拜拜……去啊，快去啊！王掌生育，观世音又是送最灵的，你去那里磕跪着——听我的，没两炷香工夫不准起来！”

    我探去，发现贺双卿被杨氏着在观音前跪，低低垂着，杨氏扭就到庙前抢糕去了。

    有个小沙弥靠近，合掌：“哦弥陀佛，女施主中念念有词，是在念什么？”

    贺双卿便轻轻笑了，也合掌：“回小师傅，双卿在念楞严经，日夜凄苦，但求观音垂怜……护佑一二。”

    小沙弥：“楞严经却不是求的。若女施主有心愿，不如掣只签罢。”说着伸手指桌上签筒。

    贺双卿起，动作却稍显迟缓，伸手去够那签筒，刚摇两，便有一只签被甩在地上。

    我赶忙上前一步，抢着拈起那签来看，只见上细笔描了一只兰，边是半句词：“乾坤各自为意，不解东风次第开。”底解语，只是中平之签。

    我将签随意掷回筒，笑：“上上签！大吉！什么百年好合，金玉满堂。哎呀，看看也就算了，你跟我来！”

    小沙弥在后边“哎呀”叫着，“女施主，筒里好似没这个签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