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尊主此言差矣。”

    温青辞将喝完药睡过去的小猫轻轻放在一旁的垫上，那是他特意用旧衣服铺成的窝，虽然简陋，却很和。

    “众生平等。”

    温青辞站起，走到桌边，将那杯一直推给谢云舟、却早已凉透的茶端了起来，泼在了地上，

    “在医者里，并没有人与畜的区别，只有能不能救、该不该救。这猫虽是一条贱命，但在它自己看来，这条命便是它的全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……”温青辞顿了顿，目光越过谢云舟，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，语气变得有些飘忽，“当年尊大人在风铃渡，不也是为了救一只‘猫’，不惜以犯险，甚至在驿站里受了气也忍着吗？”

    这一句话，像是一针，准地刺了谢云舟心底最柔也最溃烂的那块。

    谢云舟浑一震。

    当年的画面如般涌来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师尊，也是这样虚弱，也是这样需要紫玉灵芝来吊命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自己，为了救师尊，什么都愿意，什么代价都愿意付。

    而如今，是人非。

    救猫的人还在，被救的“猫”却已经化作了尘埃。

    “别提他。”谢云舟闭上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不提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？”温青辞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并没有嘲讽，反而带着几分悲悯，“尊主，这二十年来，您修了满的修为，却不敢踏域半步。您把自己困在那座名为‘思念’的牢笼里，是在惩罚自己，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故人？”

    “闭嘴！”

    谢云舟猛地睁开，周气暴涨，将那扇破败的木门震得哐当作响。

    他像是一被踩了尾的恶狼，凶狠地盯着温青辞。

    “你知什么？！你知他在等我吗？你知他说了会在天上看着我吗？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。”温青辞淡淡地回答，面对尊的暴怒，他依旧从容不迫，“但我知，若是他真的在天上看着，看到您如今这副人不像人、鬼不像鬼的样，怕是会心疼得连神仙都不安稳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的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心疼？

    师尊会心疼吗？

    那个狠心把自己丢、连个念想都不肯留全的人，真的会心疼吗？

    “尊主。”温青辞重新倒了一杯茶，这一次，他亲自走过去，递到了谢云舟面前。

    袅袅升腾的气，带着那让谢云舟心悸的药香，模糊了温青辞那张清俊的脸，让他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不真切的恍惚。

    “这茶里加了安神草，虽比不上紫玉灵芝珍贵，却能让人好梦。”温青辞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声自遥远之传来的叹息，“喝了它，回去睡一觉吧。梦里……或许能见到想见的人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死死地看着那杯茶。

    淡紫的茶汤，在糙的陶碗里微微晃动，倒映着他那张苍白憔悴、满银发的脸。

    那张脸，陌生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憎。

    他鬼使神差地伸手，接过了那杯茶。

    指尖碰到温青辞的手指时，他觉到了一奇异的温度。

    不冷，也不，就像是一块被温捂了许久的温古玉，又或者……某灵特有的、不属于活人的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力去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