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，”颂声的声音低了些，“我替陛倒盏茶。”

    颂声听着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太极殿中安静极了。四十九盏明灯的火苗稳稳地燃着，映着两人的影在殿中金砖上拉得很。姬焕放茶盏，十指握搁在案上。她的目光落在颂声左腕的布条上，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姬焕的手指在茶盏上收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颂声。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颂声站在案前，右手随意搭在案沿上，“东书房里的茶案摆在窗边第二格，茶叶罐是青瓷的，茶盏是白瓷的。殿批折时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盏，茶要六安瓜片，七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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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陛，”颂声终于说，“我在梁国死牢的时候，挨了鞭，吊起来打，石松的人拿烙铁我的肩膀。那些时候，我脑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。一是我妹妹，另一便是陛。”

    姬焕看着那盏茶。茶汤清亮，气袅袅。她伸手端起，抿了一，眉舒展了些。

    “颂声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颂声沉默了一息。

    “当初姜皇后把你从死牢里带来，是焕让她去的。”姬焕的声音很平，“焕在东书房里看过你的卷宗。你在梁国被石松陷害，全家抄斩，你被俘狱，不肯投降。焕那时候就想，这个人若能活来，一定是把好刀。”

    颂声没有说话。她看着姬焕此刻的样——玄龙袍，玉冠束发，面容清冷如霜。这人上扛的东西太多了，从她及笄立储那天起，就再没卸来过。

    “颂声，你记得这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焕没扔。”

    姬焕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陛趁喝。”

    “殿，”颂声忽然开，“宋瑞的事办完，朝中就清净了。”

    姬焕抬看她。

话时语气平淡，可颂声从她眉宇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倦意。这半年来，姬焕独自在朝中支撑，从登基到变再到清算宋瑞，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走过来的。她瘦了，颌的线条比从前更，的青黑得像墨。

    “我说，陛待我如何，不到外人置喙。”颂声收回手，退后一步，靠在御案边沿，双臂抱，“陛用我，是陛的事。我怎么待陛，是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颂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陛，”她抬起，看着姬焕，“我在江南的时候，听人说了一句话。那人说，姜苍当年把女儿送，是天机阁的悲哀。殿用我，和姜苍用她女儿，是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梁国回来的路上，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姬焕看着她。

    姬焕从案角拿起那朵，放在掌心。枯黄的脉络，褪尽了颜，被她保存了三年。她将搁在案上，推到颂声面前。

    “焕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颂声伸手，指尖碰了碰。枯的，脆生生的，像是随时会碎。她的手指很轻地在上面，像是怕它碎了。

    “想那盘棋。”她答，“想殿还欠我一盘棋没完。想那朵枯的阿芙蓉，殿有没有扔。”

    姬焕看着此刻的颂声。这人瘦得脱了相，左腕还吊着布条，站在灯火的样像个刚从战场上拖来的伤兵。可她的目光坦明亮，像草原上的日，不不顾地烧着。

    “焕让你护卫，起初就是为了用你。”姬焕转过来，靠在窗框上，“你知焕暗中训练了一支人，用来制衡你。你也知焕让沈渊盯着你。焕的这些事，没有一件是真心待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记得焕喝什么茶。”

    “一时清净而已。”姬焕将卷宗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了眉心，“宋瑞倒了，还有其他人。朝堂上从来不缺想往上爬的人。焕要的是让他们知，什么能碰，什么不能碰。”

    姬焕从御案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夜沉沉，安城的灯火在远明明灭灭。她推开窗，夜风来，得明灯的火苗齐齐一颤。

    “我想陛这时候该换茶了，该歇了，该吃夜宵了。”颂声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我想着这些，就能吊着一气，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
    颂声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姬焕，灯火映在她脸上，将那双凤眸照得格外清晰。姬焕也看着她，等着她开。

    姬焕的面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“陛知我怎么答的？”

    颂声走到茶案前，用右手提壶，倒了一盏六安瓜片。七分，姬焕的习惯，她记得。她将茶端到御案上，搁在姬焕手边。

    “焕知这话。”她的声音很淡，“顾云笙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