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归将近，唐远先遣人回宅递信。

    信上只有袁圆能懂的意思：人已寻着，是母亲，受了苦，随我同归。安顿好孩，腾净屋，备伤药。

    袁圆接信时，手指几乎发颤。啊石立在一旁，圆宁扯着她的衣摆。她喜的是婆婆尚在人间，惧的是旧日府中的影会否随着此人重新压上这方炉火。可她终究把宅院收拾妥当，把最好的屋腾，亲自煎了祛瘀的药，又熬了一锅清淡好消化的粥。

    他们门的黄昏，院中灯火已齐。

    袁圆携着一双儿女迎在廊，跪得端正，叩首时声音稳，却藏着压抑的颤：

    “母亲。”

    唐夫人立在门槛，目光先落在她脸上，再落到啊石清俊得近乎扎的眉目上，最后落到圆宁的小脸上。风过中，远炉房隐隐传来收工的锤声。她没有立刻言语，只静静看着这一室与昔日唐府全然不同的、带着铁气与烟火气的安稳——以及自己上这怎么洗也洗不尽低贱气味的旧衣。

    唐远在她侧低声：“母亲先歇。途中劳乏，伤也需看。其余的，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她的视线在袁圆上停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旧年的耳光、罚跪、陷害，休书与风雪，似乎都隔着一层薄薄暮；而她在富丽堂皇的门廊挨过的打与骂，又把这些旧怨冲得又又涩。她没有骂，也没有笑，只抬起手，极轻、极僵地在袁圆肩上了一——力轻得近乎错觉，却让袁圆眶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她嗓音沙哑，“都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