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慎挣谢予的臂弯稳稳站直，因咳显得病气羸弱的脸容，已恢复成一贯的沉静，开是时的声音近乎是从牙关里挤的：“比不上你胡说八的功夫。”

    脊背直，神冷淡，与方才不得不靠倚在人怀里才能走动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衣袖间还残留着言慎上淡淡的微香，可怀里的那度已经散了。

    谢予忽然生一怅然若失的觉。

    走在庄，空气中不知从何飘来一甜腻糜馥的气息，丝丝缕缕缠上来。

    引路侍女迈着莲步走来，徐徐垂首福：

    “大人，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待她抬起脸，言慎恰好与之对上双目。

    这是一双极黑的睛，空、无神，只余郁的死寂，如同被云吞噬的夜空，全无半星光。

    越往庄去，那腻人的香气就越郁。

    来到一恢宏宽阔的厅前，侍女福无声离去。一门之隔，喧闹声、丝竹声、笑语声，织成鼓噪的声浪，在耳畔翻涌如。

    走厅，里面的场景更令人咋。

    霓光转，千盏明烛照满堂金辉。

    宽阔奢华的堂，一架珠帘帷幕横亘其中，其后隐约可见一座黄梨台，四周则摆着能容得百余人的宴席。

    由不得让人慨一句：好大的排场。

    甫一踏，言慎便瞧见一熟悉的影。

    坐在前段，离幕台最近，正与几名脑满的富商把酒言。

    正是先前在锦宁楼外遇见的壶州通判，刘和文。

    觥筹错中，一张张醉生梦死的脸笑颜逐开，泛油腻虚伪的亮光。

    谢家分明是以节日宴饮之名，行官商勾结之实。

    渡英节本是肃穆凝重的日，在此却成了酒之徒、声之娱的遮羞布。

    “燕知县”的席位在中段，言慎刚被引座，便有或探究或谄媚的目光投来，有人端着杯盏想上来攀谈，可看到他侧站着位虽然遮了半张脸，但仍能看眉目冷峻的仆从后，只能望而却步。

    大堂，有人声喊了声“谢公”，周遭的喧闹声随即矮了几度，俄而化成一阵“谢二爷”“谢二公”的谄媚。

    “诸位贵客肯拨冗莅临寒舍，共度盛宴，鄙人倍荣幸。”

    在众人的簇拥和逢迎中，一影缓缓走大厅，上的云锦华裳，富贵无双，手中晃着一盏酒，傲然地逡巡过堂中每一张面孔。

    忽然间，被什么黏住了似的，他目不睫地盯向某。

    是二人所在的方向。

    言慎也注意到谢硺投来的视线，见他径直朝这边走来，心中不由得升起警觉。

    他可是察觉到了不对？

    不曾想变故突发，哗啦一声银杯倾倒，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。

    原是有名侍从被酣醉的宾客忽地挤撞了，没稳住形，一个趔趄将盘中酒尽数合在谢硺的华服上。

    酒淋漓，在云锦上洇大片污渍。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变曲压满堂鼓噪，众人齐齐往这边看过来，幸灾乐祸地，颇为好奇这倒霉鬼的命运。

    侍从脸上血尽褪，跪在谢硺脚边连连磕，脊背抖得如狂风雨中颤的枯草：“二爷饶命！二爷饶命！小的不是有意的，小的……”

    谢硺未发一言，看不喜怒，侍从脸却更白，竟扬起手用力扇起自己的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