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连连躬谢，转回到自家餐车旁忙活起来。引燃柴，把铁锅架在炉上，倒清亮菜油烧，一切准备妥当，他一带着油脂香气的晨风，清了清嗓，扯开清亮洪亮的嗓音沿街吆喝：“卖卤嘞……现炸卤味嘞……卤汤醇厚味，炸外焦里，油不腻，瘦实不柴，滋味绝佳，各位街坊快来尝尝鲜呐……！”

    安置好餐车，苏木抬脚迈步，先走到隔周老板的面铺里打招呼。周老板正弯腰收拾客人吃完剩的碗筷，满手油污，听见脚步声抬一望，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，惊得手中瓷碗险些脱手摔在地上，连忙快步迎上前，嗓门几分，满是惊喜：“哎哟喂！苏老板，你可算是面了！这整整两个月，你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？铺里的客更是天天来打听你的落，我都快被问得生疮了！”

    苏木望着夫夫二人底真切的关切，心中满是激。可家中遭逢的危难、秦臻险些丧命的旧事，牵扯太多是非纠葛，若是尽数说与旁人听，反倒不妥。他只浅浅拱手，角噙着一抹淡笑回话：“劳烦周大哥、周夫郎时时挂怀，实在过意不去。前阵家中接连遇上几桩棘手琐事，耽搁了摆摊营生，如今所有麻烦都已料理妥当，我便立刻支起摊，不敢辜负街坊们日日惦念的这一吃。”

    苏木手上动作不曾停歇，切、油锅、翻面炸制、起锅沥油、撒上秘制料，整程行云。他一边忙碌一边笑着同熟客闲话寒暄，对于家中停摊的缘由始终轻描淡写，只简单说家中杂事缠，如今万事了结，往后若无意外，每日都会准时开摊。

    苏木趁着晨雾未散，早早推着餐车赶到镇上摆摊的街。往日里常年占据的那块避风当、人最旺的好位置，此刻已经被一个年轻卖馄饨的后生占了。后生手脚勤快，摊位收拾得净整齐，一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气，香气四散。

    隔三差五，便有熟客绕到周老板夫妻经营的面铺里打听消息，一张张脸上满是疑惑焦灼，纷纷询问苏老板究竟了何等变故，好好的红火生意说停便停。更有一众嘴刁、吃荤的常客，每回店吃面，拿起竹筷便忍不住叹气，絮絮叨叨同周老板诉苦：“少了苏老板的炸卤搭面条，再好的面汤吃着都寡淡无味，总觉得缺了最勾人的滋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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炸卤生意停摆两个月音讯全无，镇上街巷尾的老客早已日日挂在嘴边念叨，心心念念着这一独一份的卤香炸。

    苏木见此并未生半分气恼，只是温和一笑，将沉重的餐车稳稳停靠在相邻一稍偏的空位。此地虽不如原先的摊位显，可往来行人必经此，倒也不至于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周老板夫妻皆是通透豁达之人，瞧苏木不愿细说里缘由，便识趣地不再刨问底，当即拍着脯打包票，语气忱：“你只安心摆摊，等会儿吃面的客人上门，我挨个帮你吆喝，保整条街的老主顾都知晓你苏老板重开摊了。”

    周老板与自家夫郎日日被客人番追问，心中亦是一雾。他们同苏木往来好，却不知晓山遇险、家中纠葛这桩桩隐秘糟心事，只能糊搪来客，只说约莫是苏老板家中有事缠，等琐事料理完毕，自然会重新开张。

    清亮的吆喝声穿透薄薄晨雾，混着油锅里材锅“滋啦滋啦”的炸响，郁醇厚的卤香顺着风势飘向街各。不过片刻功夫，便有数名路过行人循着诱人香气停脚步，探往摊位张望。待看清餐车后立着的苏木，众人当即面惊喜，声惊呼：“哎呀，真是苏老板！我先前每日路过都不见你的摊，还以为自己看了！整整两个月没吃到你的炸卤，可把我馋得茶饭无味！”

    有一人开，其余往来路人纷纷围拢过来，不多时餐车前便围了一圈熟面孔，人人脸上皆是失而复得的喜，七嘴八围着苏木问话。有人说自己每隔日便特意绕路过来一趟，次次只能落空折返；有人坦言在家试着依照记忆卤制炸，无论如何调香料，都复刻不苏木独有的卤香；更有直的汉，直接掏一把铜板“啪”地拍在木质台面上，扬声笑今日要多买两份，好好弥补这两个月没能解馋的遗憾。

    可日一日日蹉跎过去，街始终不见苏木餐车的踪影，往来客渐渐断了念想，纷纷惋惜不已，私议论怕是再也吃不到这价廉味的炸卤。这年农市井生计拮据，寻常人家难得吃上一回荤腥，苏木的炸卤定价公，质酥烂味，素菜卤得鲜，是寻常百姓为数不多能解馋的吃，骤然停摊，人人心中都觉可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