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棚里总有人来来往往，摆机械的，准备一场和布景的，还有剧组演员，一片忙。

    弥真饭吃到一半的时候，摄影棚门又响起了小汽车的声音，车门打开又关上，许久不见的孔连鹤踱来，旁还跟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，一旗袍脚踩跟鞋，成熟妩媚，顾盼生兮的好模样。

    谢承循在一旁的椅上坐，支着，看他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算着算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莫名其妙，他算这个嘛。

    这梦蝶便是那个幸运儿。

    两人旁若无人，好似和周围生一天然的屏障，很难打破。

    “可惜了，我的三位弟弟妹妹很喜，如果有的话，加上一些山楂碎，我可以带回去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吃吧，吃吧。别再晚上回去天没黑透就喊着要饿死了。”

    晚上回去跟谢承循嘀嘀咕咕抱怨那片场伙猪都不吃，原话是“吃完都不敢随便去死因为害怕回顾人生走灯时又吃一遍这东西”，一边磨着谢承循给他送一送饭……

    “那个只在早上供应。”谢承循突然嘴。

    “三个都是么？”

    正如这会儿，孔连鹤亲自将她送到片场来，十足也是给足了排面。

    弥真抬起看着这女人修雪白的脖和脖上挂的南洋珍珠项链，还有那一搭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，恍恍惚惚想起这是个认识的人，叫梦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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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三个都是。”

    见了孔家兄弟二人，事事捧着，尤其在孔连鹤面前，言语间小意殷勤，妥帖得很。

    柳家举家走了，柳家原本预备投在这电影里的那笔钱，便留了个大窟窿……孔连鹤作为走柳家的罪魁祸首，自然要把这份窟窿填上。

    弥真记忆中，这位孔世容的人之一自然不是最年轻、最好看的，她能在孔世容边这么许多年，只是因为举止伶俐，也是个有的，她最大的和一些早已消失在过去的那些莺莺燕燕不同在于，虽是孔世容的“老人”，在孔弥真和孔连鹤面前，却半不敢摆什么“小妈”的谱……

    昨日剧组盒饭，打开一看，一个荷包面盖着青椒丝和炒时蔬，照理也算营养均衡，奈何丝放了姜，炒时蔬是炒芹菜，唯一能吃的荷包盖在芹菜上满了菜，对弥真来说整一个儿大雷霆。

    在弥真白狂翻时，程导演指着他，对孔连鹤说：“令弟今日在此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卖豆腐脑的那位？”沈涟喝了茶，“中午的时候还会有甜豆腐脑么？”

    说起来，这也是弥真大胆为报设局柳家兄弟二人这事儿惹来的后续——

    谢承循居然没有拒绝他。

    “哦，不大不大，都是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掉钱里的少年也不抬建议，“李老的手艺不错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慢些。”他用对拱的猪仔的语气，怜地说，“我又不和你抢。”

    然而没料到，孔掌舵只是顺着程导演的手轻描淡写的撇了角落，“嗯”了一声，居然就再也没文，也没招呼弥真过来。

    直到沈涟这边举着个茶缸凑上前，笑眯眯的搭话，羡慕弥真有专人送饭，说剧组的饭盒他也吃不惯。

    此时见着熟悉的煎豆腐酿和炒荷兰豆，弥真睛就亮了，凑过去闻了闻，满足地拿起筷就往嘴里扒；

    于是就有了今日送饭之举。

    程老板亲自相迎，没有一对资本家作他的艺术作品的恼怒，有的全是对大笔白现洋的喜之……

    他还是觉得孔连鹤能来是因为弥真在。

    “你弟弟妹妹们都多大了？”

    孔世容答应了，这坑也不白填，顺推舟，让一个跟了他几年的人带着这么一大笔投资了电影剧组。

把那雪白的铁饭盒往弥真面前一搁，又掀开盖，里是还冒着气的饭菜。

    谢承循这番抱怨是有前车之鉴的——

    “你给些钱，明日叫小舅舅也给你送。”

    两人莫名其妙因为李老的豆腐脑聊了起来，弥真听得云里雾里，只是意识掐指一算今年是一九三三年，那么十二岁那是几几年生的小孩来着……

    这冤枉钱，孔连鹤自然手心向上孔世容要，毕竟让弥真去杀山红也是他的主意，他凭什么不——

    唯有这一角，一笔巡捕房的男人蹲在少年旁，时不时伸手替他拨开额上垂落的碎发，问他要不要喝……